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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彩天地网-周立波抹掉了周立波

发表于 2019-9-12 08:23
[摘要] “鲁迅本姓周,他的思想挺立于那个时代的波涛之中,为什么不叫周立波?”周笔畅就算了,但周立波却是实实在在见过鲁迅本尊的。1908年,周立波出生在湖南益阳,原名周绍仪。周扬飞黄腾达时,周立波也顺风顺水;周扬被口诛笔伐时,周立波往往成为第一个打击对象。周立波讲授外国古典作家的声誉很快就传开了,许多外系的都主动来周立波这里听课。功成名就的周立波,成为了延安走出的最杰出作家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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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彩天地网,“鲁迅本姓周,文笔那么顺畅,为什么不叫周笔畅?”

“鲁迅本姓周,他的思想挺立于那个时代的波涛之中,为什么不叫周立波?”

这都是新鲜出炉的段子。周笔畅就算了,但周立波却是实实在在见过鲁迅本尊的。那时周立波刚到上海,还没有一点名气,在大街上游荡的时候忽然看见一群人在搬家。抽着烟斗跟在搬家的板车后面压阵的,正是大名鼎鼎的周树人。

四十年之后,周立波对孙女周仰之回忆这段往事时,正在长沙五七干校里接受教育改造。那之后又过了六年,周立波在北京301医院因癌症病逝,而窗外刚刚开始改革开放不久。8月9日是周立波的生日,他要是能活到今天,就是一名一百一十岁的老作家。

1908年,周立波出生在湖南益阳,原名周绍仪。据周氏族谱记载,他们的先祖是三国名将周瑜的后人,明朝时从江西徙居湖南。周氏在益阳繁衍出嵩、岳、泰、衡四大房,仅清代一朝官至知府者就有数十人。周氏一门文风颇盛,出过多名进士和翰林院编修,族人在家谱中的著述存目达38种之多, 是不折不扣的书香世家。

周绍仪从小就天资聪颖,成绩优异。1924年,他考入湖南省立第一中学。在他入校前十二年,以第一名成绩入校的毛润之从这里离开;在周绍仪离校后,这所名校还相继走出了黄仁宇、朱镕基和谭盾。惟楚有才,于斯为盛。

1926年,周绍仪第一次与同族的周运宜相见,两人一见如故。周运宜是衡字一房,十七代子弟;周绍仪是泰字一房,十八代子弟。所以两人虽然年龄相若,但周运宜是周绍仪的族叔。

少年叔侄如兄弟。周运宜更为人所熟知的名字叫做周扬,当时虽然只是上海大夏大学的在校生,但后来他成为了赫赫有名的文艺理论家和活动家、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的领导者、中宣部和文化部的副部长、中国的“文艺沙皇”。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,周扬都是操控中国大陆文艺界的实权人物。

周绍仪让周扬惊奇的,是周绍仪作为中学生竟然已经读完了《资治通鉴》;周扬让周绍仪佩服的,则是他身上的革命气质和激进思想。1928年,周绍仪跟着周扬一起来到上海,寻求革命之路。除湖南老家接济外,主要靠周扬介绍翻译外国作品,加写文章赚稿费为生。为了减轻生活负担,周绍仪也拼命学习英文,力图帮周扬干翻译的活。

1931年,周绍仪正式以“立波”作为笔名发表文章。他说,这是英文“liberty”(自由)的译音。

刚到上海的时候,周立波报考过店员、瓷器工人甚至电影演员,都没有被录取。幸好那时物价低,口袋里只有一毛钱也能在上海闯来闯去。后来周立波进入了不需要学费的上海劳动大学,总算过上了可以不愁生计安心学习的生活。

周立波想跟人学英语,结果对方直接扔过来一本厚厚的《莎士比亚全集》,但周立波也真的就找一本字典就开始学起来。祖上的文字天赋名符其实,周立波居然就这样走上了翻译之路。

但学习只是周立波的副业,他认为自己的主业是革命。1930年,周立波因为散发传单被校方开除,不得不短暂返乡。九一八事变后,他回到上海当校对员,又因为参与工人罢工而被捕入狱,坐了两年多的牢房。被保释出狱后,他很快加入了周扬主持的中国左翼作家联盟,也很快入了党。

因为与周扬的渊源,周立波在此后的半个世纪里,一直都是周扬阵营中的一员。周扬飞黄腾达时,周立波也顺风顺水;周扬被口诛笔伐时,周立波往往成为第一个打击对象。不管周立波愿不愿意,都无法改变。

但当时的周立波,对这当然一无所知。当时他正在翻译《被开垦的处女地》,此时已经名闻当世的郭沫若也不约而同地在翻译这部作品。但郭偶然间见到了周立波的译文,大加赞赏之余主动撤回了自己的译稿,着实有大家的风范。

1937年抗战爆发后,周立波赴华北参加八路军的前线工作,担任战地记者。他满怀激情地对周扬表示,“我将抛弃纸笔,去做一名游击队员。我无所顾虑,也无所怯惧。我要无挂无碍地参加华北抗日战争。”

但当时能拿枪的游击队员,比能拿笔的周立波实在多太多了。周立波很快被调回延安,担任鲁迅艺术文学院文学系教员。周立波讲授外国古典作家的声誉很快就传开了,许多外系的都主动来周立波这里听课。

周立波跟一般只知道高呼呐喊的左翼作家不同,他有精致的艺术品位,他欣赏的是像梅里美这样雍容优雅的作家。他对唯美的偏爱,令当时的学生在几十年之后都记忆犹新:

“当时他对梅里美似乎太激赏了。记得《西班牙书简》写到一个强盗在一些贵妇人面前竟彬彬有礼,以致这些贵妇人虽然明知道他是强盗而且明知道他的用意,也都觉得受宠若惊,几乎是自愿地把自己的戒指给了他,而立波对这些地方也真有点津津乐道,赞叹备至。”

1942年5月2日,延安召开了后来影响深远的文艺座谈会。周立波在会上,是跟最高领导以集体谈话的方式进行过沟通的。四年后,周立波被调往东北参加土地改革运动。这个最爱梅里美的作家,在东北的田间地头开始酝酿作品。

1948年,在辽沈战役国民党军队一溃千里之际,周立波完成了长篇小说《暴风骤雨》。这部以歌颂农村土改为题材的作品,与丁玲的《太阳照在桑干河上》一起成为了“土改小说”的代表作。周立波也因此获得了斯大林文学奖,在那个时期,这就相当于诺贝尔文学奖。

功成名就的周立波,成为了延安走出的最杰出作家之一。他衷心拥护他的信念,很多实际情况他并没有写入小说中,曾有人以此批评他的作品不真实,但周立波觉得他的做法是对的。他的原则是真实性要与阶级性结合:有利的就写;不利的,就不写。

1953年,位于北京东总布胡同22号的“全国文协”改名“中国作协”,有20多名专职写作的驻会作家,周立波也是其中的一员。

驻会作家不用坐班,每周只需要来此进行三天半的政治学习就行。驻会作家的待遇很高,文艺三级就相当于正局级待遇。而周立波和冰心等人,被定为文艺一级,属于最核心的作家群体。他们的当时的工资收入在每月300元以上,而作协的行政领导才只有200元。

除了工资还有稿费,沿用苏联制度,采取基本稿酬加印数稿酬的方式。虽然普通作家一本书的稿酬很少上万,但像周立波这样的作家,一部小说可以拿到五六万甚至七八万的稿酬,而当时北京的一个小四合院也就一万多。丁玲、杨朔、赵树理都买了房子,周立波则是在香山上买下了一个院落,据说有40亩地。

但周立波没能在香山的院子里住几天。1955年,他回到湖南益阳挂职,写关于农业合作化的小说《山乡巨变》,院子就交给当地的乡长照看。写完回到北京,最高领袖又对他说:湖南文坛时下很不景气,没有一个扛大旗的作家,湖南那么多名家为什么不回去几个,把湖南撑起来?

益阳和韶山,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公里。领袖既是周立波的同乡和校友,又是他心中至高无上的人物。于是周立波又回到湖南,准备扎根农村写作——但待遇是拟照省委书记一级的。

然而作品还没来,运动就先来了。1964年,把胡风和丁玲打成反党集团头目的周扬,自己也急转直下。城门失火没有不殃及池鱼的,1967年8月24日,湖南省文艺界举行了批斗周立波大会。又由于在散文《韶山的节日》中提到了杨开慧,周立波被江青列为了重点关照对象,他被批斗、被游街、被关进监狱。

江青倒台之后,周立波回到了北京,一家人挤在二里沟附近一座叫“宇宙红”的简陋楼房里。没有暖气、没有厨房、厕所共用。他原来在香山买的院子,变成了公社的马棚,早已冷落萧瑟、破败不堪。

虽然以描写农村题材和农村生活成就一生声名,与赵树理并称为“北赵南周”,甚至被誉为“中国的肖洛霍夫”,但周立波一生最想写的作品,其实是一部金戈铁马、纵横天下的军队题材著作。从当战地记者开始,意气风发的周立波就为自己列了一个宏大的写作计划,《暴风骤雨》不过是这计划的几十分之一。

结果这计划里充满激情的大部头作品,周立波一部也没能写。一开始是为革命事业服务,后来名声越来越大,周立波也就越来越谨慎,越来越谨慎的结果就是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,他才发表了一篇描写部队渡湘江的短篇小说《湘江一夜》。他和曹禺一样,在一半的人生时间里,都没能再有什么杰作。

周立波基本将自己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文字上。而在政治生活和为人处世上,他都显得过于率直、简单和幼稚。刚刚到延安的时候,因为有人在欢迎茅盾的茶话会上唱了带有微妙意味的《跳蚤之歌》,周立波就以为是故意捣乱,直接就扔了一把茶壶过去,所有人都非常尴尬,茶话会最终的不欢而散让周扬也意带不悦。

但慢慢地周立波也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了。据研究者陈徒手记载,在当时的众多作家里,周立波是比较紧密地与领导保持联系的。他时常汇报和请示,即便是最细小的个人活动或转瞬而过的创作念头。在所有作协会员向作协汇报的计划、建议和要求中,周立波总是突出的、鲜明的。这一方面显示他极强的政治原则,另一方面也可看出他的小心,以此来加重自己创作的保护色彩。

在束手束脚的状态下,周立波注定是写不出自己理想作品来的。回到北京不久,他就因癌症住进了301医院。垂暮之年,他曾写过一首诗送给周扬:

“五十年前到沪时,笑谈奔放展英姿。毕生驰骋文园里,赢得清芬裕后知。”

这诗其实也是写给自己的。半个世纪前那个刚到上海的青年、那个把周绍仪改成周立波的青年、那个沉迷于文学立志要写流芳百世作品的青年,如今只能在衰朽残年坐等人死灯灭。在病床上,周立波最后的遗愿是把所有积蓄捐给国家。

他的积蓄是八百元。他生前曾经一度名闻华夏,但死后很快湮没无闻。当又一个来自上海的周立波风生水起时,大众早已忘掉了作家、作品和时代。带着遗憾离世的旧人周立波,被巧舌如簧的新贵周立波给迅速抹掉了。

参考:周仰之《我的祖父周立波》;刘锡诚《渴望liberty的人——纪念周立波诞辰100周年》;陈徒手《人有病,天知否》;董之林《周立波小说的唯美倾向》